中国2亿零工族：是一场看不见的劳动危机

在中国房地产泡沫破裂之后，中国把发展重心转向科技驱动型增长，其实是个明智的策略。这个转型也确实帮北京在与美国的贸易战中达成了某种“休战”。

但问题是，要靠高科技企业创造足够就业机会，恐怕还要等上好几年。

与此同时，大约2亿人 – 相当于中国城市劳动力的40%，被困在零工经济里。他们的真实处境，正是作家 Hu Anyan（胡安焉） 畅销回忆录《我在北京送快递》（I Deliver Parcels in Beijing）的主轴。这本书英文版刚刚出版，以一种直白、黑色幽默的方式，描写了中国电商工人的生活日常。

在经济放缓的当下，中国绝对不能忽视这群庞大且重要的消费者群体，政府必须加快推出改革措施来保护他们。

一部中国版《厨房机密档案》

这本书带大家走进电商工人的工作幕后，有点像餐饮业揭密之作《厨房机密档案》（Anthony Bourdain 所著）。胡安焉呼吁北京给予零工族群合法身份、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障。

这想法应该会获得像阿里巴巴、京东、和美团这些电商巨头的支持，因为他们之间为了争取司机加入，早已主动提供超出法定的员工福利。

累、毫无人性、孤独 – 零工人生的真实写照

胡安焉曾在快递仓库做过夜班，也当过送货司机。他形容这些工作：又累、又没人性，而且很孤独 – 这种体验，世界其他国家的零工族一定也感同身受。但在中国，这些现象的规模、节奏和竞争都更加极端。

举个最真实的例子：上厕所。

在仓库工作时，他做的是12小时的夜班，仓库热到爆，他说：“我汗流浃背，一整个班都不用上厕所。”

到了送货的时候，他偶尔能上厕所。但因为“时间就是金钱”，他甚至开始计算上厕所值不值得。他每空闲一分钟，就相当于损失7美分美金。而他每周要工作6天，目标是月赚1000美金。

最后，2019年底他退出了这行业，因为当时给他最好的雇主倒闭了。此后，中国整体就业市场情况更糟。

就业机会在减少，零工平台却越变越大

根据 RAND 中国研究中心副主任 Gerard DiPippo 的估算，截至2025年6月，中国新增就业1250万个，和疫情前相比少了约160万个。

他指出，网络数据显示新工作岗位在减少，而兼职和零工工作却越来越普遍。过去十年，有约1500万人离开建筑业，不少人转入服务业，包括像快递这样的弹性工作。

现在该动起来了，不该再等

就业市场的恶化，其实是促使政府行动的理由。但北京似乎还处于“等等看”的状态。

或许是因为靠工业优势在贸易战上扳回一城，北京现在更坚定地将高科技产业当作发展重心。当前策略是赌房地产危机会自行化解，同时科技业会逐步扩大，带来更多就业机会。

但要是继续忽略零工经济，那将是个大错。

这五年来，中国的确陆续推出不少国家层级的行政指导文件，试图为零工族提供福利和保障的法律基础。

从劳工法的角度来说，这其实是重大创新。但英国兰卡斯特大学的中国劳工法专家 Ou Lin指出，这些政策缺乏执行力，所以实际情况几乎没变。

零工经济是“稳就业”的关键一环

中国政策制定者现在应该立刻建立更明确、具约束力的法律架构，改善零工族的工作条件。其实，北京要推行这类政策也不会遇到电商巨头的反弹 – 因为他们早就为吸引司机而提供更多福利。

但拥有稳定法律基础，可以让零工族的生活改善变得更持久、也更不容易因企业意愿而改变。

北京所押宝的工业发展策略，至今在创造就业和财富分配上并没有达到预期。虽然胡安焉因写作成功，从此摆脱了送货生涯，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，零工依旧是他们的谋生方式。

他们不该被忽略。